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货币不是拿来开玩笑的
发布时间: 2013/07/12 16:21
陈志龙 《 国际金融报 》( 2013年07月12日 第 05 版)
  上月银行间市场风波引发金融震荡后,关于管理层“铁血治理”的评议甚嚣尘上。 当天市场究竟发生了什么,哪一家银行违约,金额多大,都没有下文,监管部门语焉不祥,只是委婉地要求各家银行“既要考虑盈利性又要平衡流动性”,在充满父爱主义的监管模式下,这显然不能称为“铁血”。说到底,此次风波只是大银行与小银行的一次“神仙架”。
  从“克强指数”到“盘活货币信贷存量和财政资金存量”,一段时间以来,各种解读总理思想的声音此起彼伏,有些观点甚至已超出经济学意义的探讨。6月底,我写过一篇文章《既要反膨胀,更要反通胀》,反膨胀是政策层面非常坚定,决无可能再出现类似4万亿的大规模刺激计划,而防通胀才是新一届政府必须直面的棘手难题。该文在手头压了一下没发。7月10日,李克强在广西主持部分省区负责同志座谈,在谈到统筹推动稳增长、调结构、促改革的一系列工作时,特别强调“宏观调控要使物价涨幅不超出上限”。实际上,过去三个多月,所有政策信号都可以汇集到这一点,那就是财经工作应回到纪律和秩序的轨道上来,要坚决遏制有可能引发通胀的财政货币因素,因为经济最大的风险还是在于天量货币堆积可能引发的通胀。
  从总理广西谈话传递出的信号看,央行当前的一个重要目标是要加强对通胀预期管理。虽然,反映物价的指标还在低位,但物价的轮番上涨已是不争的事实,居家过日子的人对此极敏感。陪家人逛小区门前的大超市,一条长龙从店门口一直排到最里间,绵延数百米,大家在买一种会员价为3.99元/斤的鸡蛋。一位拿着小板凳的大妈告诉我,“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买到5斤鸡蛋”。如果不排这个队,她只能去买5元一斤的鸡蛋,将多花5元钱。
  可以探视通胀的窗口还很多。一位机关干部告诉我,孩子喜欢喝特仑苏,但最近全家就“如何开源节流”开了家庭会议,一致同意改喝价格只及特仑苏一半的牛奶。一位年收入过半百万的基金经理不解地说,难得陪夫人去商场逛一圈,看中一件T恤或者衬衫,标价动辄两三千元。在国外,同样的服装只要49.98美元。当然,如果只看CPI数据,物价形势依然乐观,有人戏谑称,可能是那些数据统计者数学没学好,每次都点错了小数点。
  自2008年以来,量化宽松的货币环境使得全球经济和金融治理都面临新挑战,美国通过鼓风机般的滥发美元,稀释了它超过GDP数倍的债务黑洞。作为全球储备货币,货币注水是掠夺全球债权人的无声的货币战争,在转移危机损失的同时,也重振本国制造业和出口优势,实现了“去全球产业链化”的脱钩现象。所以,近期美国经济的复杂苏过程中,中国外贸并无明显回升,概因“脱钩”效应使然。
  债多不愁的储备货币国在让债权国陷入了“货币主义”泥沼的同时,也把债权国数万亿计的美元债务拖入泥潭化作泥浆。一场货币洪峰过后,所有债权人的资产都在这场“注水游戏”中无痛感地缩水瘦身。《圣经》中说,债务消失是以50年为周期循环往复的,其实美元债务消失根本用不了这么久。通过印钞和一轮货币贬值注销债务,是美联储纸币银行家最伟大的创造,这种无痛手术的对象大家都心知肚明,就像我们经常说的,一个身体健康的人突然被麻翻,失去了知觉,醒来后才发现一只肾没了,没准下次会被掏去心肝。
  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,其超发可以制造全球性通胀,而自身毫发无损失。而发展中经济体则难以独善其身。2000年,中国M2才13万亿出头,2008年突破了50万亿元,今年3月一举突破百万亿元。新增货币从十多万亿到百万亿级的规模,中国的“货币之谜”已成为现代金融的斯芬克斯之谜。伴随着基础货币激增,高能货币如黄河之水天上来,通胀病毒毫无悬念地入侵。当下的物价,如同疾病缠身的病体,此起彼伏的上涨,一会脸上鼓个包,一会腿上长个瘤。
  货币超发支撑了过去十多年间人民币资产的超级繁荣。泛滥的流动性改变了监管者和投资者的审慎,市场充满贪婪、狂噪、赚快钱的动物精神。财富效应点燃所有人的激情,大家痴迷沉醉,资产价格持续上涨,炒木头、囤石头……房价上涨十几倍,房子还是那幢房子,但价格数倍地翻跟头。不是房子更值钱,而是货币超发后购买力缩水了。
  当货币供应的适度增长与经济增速相匹配时(弗里德曼的计算结果是每年3%到6%正常的),它能保证价格和经济体的稳定和温和式上涨。而赤字偏好型的政府和纸币银行家们,当然是不满足6%以下的货币供应量的,少的时候15%,高的时候25%。因为只有通过更多的货币投放,才能把债务稀释。所以,只要不停地投放货币和信贷,价格控制往往就是左右手互搏的游戏,做给你看的。
  金融体系内的货币失灵和货币暗流长期存在,货币供应持续以两位数增长时,CPI却持续在低位。2008年,当CPI快速向上至6%的天花板时,各方高度警惕,“十八般兵器”全用上,其实也简单,为“猪周期”、“蛋周期”所左右的中国式的CPI,似乎只要管住一头猪一只鸡就行。如果以为CPI真的那么简单,那真是比猪还要傻。只要货币环境依旧,通胀魅影就阴魂不散,并随时会卷土重来。
  货币超发本质是用一场泡沫接龙另一场泡沫,用新的更大错误来掩盖过去的错误。其结果必然是以通胀的形式对劳动者进行无声的剥夺,一场通胀能使存款人、债券持有者、退休老人、年金和人寿保险受益人的财富遁于无形。当过量货币追逐有限资产时,通胀作为一种货币现象,就毫无悬念地不再以CPI来表现,而是以深入骨髓的刺痛感让社会底层的人积谷防饥,大妈排队买鸡蛋就是一个剪影。大妈一边在菜场论克买菜,对小数点后面两位数的价格十分敏感的同时,一边在金店冒着“接飞刀”的风险,保卫可怜的财富免被通胀融化。她们的身边,富人在论斤秤黄金,他们的消费是小数点前的八位数。
  金融体系就像一个人的心脏,货币则是经济的血液。通过无限增加货币促进的繁荣是短暂的。心脏如果不堪重负,血液再出问题,那必定“摊上大事了”。通胀让货币背叛了公众对它的信任,让你在无痛感中休眠睡去,等到梦醒时分,四周早已是洪水滔天,找不到来时路。新兴经济体,通货膨胀一旦失控,影响最广泛、最深刻也最难治理,一场严重的通胀可能会让所有正确的调控方针付诸东流,让人民几十年积累的财富化为乌有。
  “战争不是拿来开玩笑的,因此必须委托给将军”。弗里德曼拿过来改了两个词:“货币不是拿来开玩笑的,因此必须委托给央行”,这成为货币主义大师的警句。在通胀形势日益复杂的形势下,对包括货币当局在内的宏观决策者来说,需要理性而独立的货币政策,来恪尽央行的职守,毫不含糊、韩纲独断地反通胀。要防止出现类似2008年资本市场泡沫破灭的危机,避免全局性信用骤然收缩导致的失衡和资产价格崩溃,这考量当局相机抉择的勇气、智慧和担当。